[狂聰] 花火11

如果要去合唱比賽,下一個路口左轉。如果要去香津子酒吧,回頭,不要路過十字路口。

· 花火,狂聰文

✦──Spark.11

──[ 聰實同學平常安安靜靜的,生起氣來口氣會突然變差,好像弗利沙😂]

──[ 抱歉啦。]

──[ 那就彼此在決戰日前好好練習吧。]

黑道狂兒的訊息停在好多日前,靜靜地沉了下去,小聰實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但每天早上由17歲狂兒傳來的「我到了喔」,四個字化為一個穩穩的救生圈,捧著聰實在上面,不論少年怎麼掌舵,狂兒總在他身後無怨無悔地當最佳後援。

「早安。」高中狂兒露出一樣的微笑曲線,身穿著暑期輔導的制服,背著光也背著學校翹課。他一眼就看出小男友沒有睡好,本能閃躲著刺眼的陽光,小狗狗眼只開到平常一半。

「今天決戰日喔。」那抹微笑曲線弧度更大了,「真期待啊。」

「狂兒。」小聰實無意義地喊著名字當作應聲,卻沒把那浮出的心思表露——這個名字不是挺好的嗎?因為有發狂錯亂的齒輪才會有「我們」啊。

我們。

那個路口沒有發生車禍,曾在聰實記憶中的觸目心驚被邁出一大步的男友回收了,他明明說過不要在大白天牽手,而男學生們牽起的手隱隱發燙,不斷在提醒他「一切都不同了」,這沒來由的感傷實在無處安放,聰實姑且靜音以待。

汗水與蟬鳴宣告悶熱的夏季還沒到尾聲,但烈陽漸漸被烏雲掩蔽,狂兒似乎說了等等好像會下雨,放心他有帶傘,聰實什麼都不用擔心。

是啊,什麼都不必擔心。他們正在前往合唱比賽會場,聰實感覺自己只是眨了幾次眼,香津子酒吧怎麼會出現在眼前?

「別鬧了啦。」聲音微啞的少年開始後悔把導航交給男友,放任他領著自己走了好一段路,未成年人該去的是合唱比賽,不是這裡,聰實扯開那隻過熱的手把身體自主權找了回來。

「不是有學弟會代你的位子?」狂兒伸手攬住纖瘦的少年,意識到這身板會再長高幾吋就令他欣慰,「都是唱歌,來這裡唱也可以啊,你想念『那個刺青』,我想念聰實的『紅』。」

「不要。」

「我們可以合唱。」

「你現在是很想參加同學會是嗎?」

小聰實送怒氣來時總會惹狂兒一笑,那笑聲被迎面而來的三層假音掩蓋,一群黑道的狂歡正在進行,兩人踏進來時明明伴著清脆的風鈴聲,但幾乎沒人發現。

小林大哥又在唱那首需要讓他裝可愛的曲子,螢幕上的貓咪靈動跳躍,17歲的狂兒和14歲的聰實露出一個欣慰的神情,他們開著上帝視角想著小林等等會拿四分。

牽起的手更緊了一些。裊裊升起的二手煙伴著紅橘的彩球跳舞,曲到終局,祭林組的老大左手包著三角巾威嚴不減地評分,那分毫不差的四分出現了,小弟們隨後開始吆喝:「接下來換誰?南,換你上。」

老爹怎麼受傷了啊?

你問啊。

不要啊,他現在不認識我。

兩輩子牽絆的心電感應在此刻如此好用。

黑道狂兒現在不在任何一個座位上,狂兒聳肩說:「他假裝胃痛,躲在廁所很久。」

小聰實翻出一個白眼,心想這情報若是讓上輩子的自己知道,大概不會再為成田狂兒掉一滴眼淚。但他就是在這時候跑進來大喊「狂兒呢?」最後才被無良的黑道玩弄了一輩子。

「成田先生還沒來嗎?這文件要給他簽名。」一個素色西裝的青年在停滯的間奏中問道,聲音很輕,卻把那對未成年小情侶釘在原地。

之前提過所謂天堂,就是有兩個岡聰實。

這是高中狂兒腦裡的輕浮笑話,而此刻天堂地獄就在一念之間,當所有的惡鬼投以視線,他們才意識到這裡的二手煙會致命。

「怎麼會有學生在這啊?」

「大哥哥抱歉,我們走錯了。」說著借廁所的高中狂兒雙手合十,自動將小聰實藏在身後。

「聰實同學?你怎麼在這?」正從門口進來的黑道狂兒突然站在國中生身後,兩個成田狂兒互相看一眼,彼此眉頭輕皺。

「狂兒,你認識?」祭林組的老大摘下墨鏡,全體惡鬼瞬間屏息,外頭的雷雨聲此刻突然清晰,為詭譎的氣氛添足了危機感。

「他是我的唱歌老師。」39歲的狂兒將濕淋淋的頭髮往後梳,「啊,老師是矮的這位,高的是他的男朋友。」

有必要多說?小聰實想怒視黑道狂兒,但多個絕非善類的目光先聚焦了他。上輩子來的壓力創傷症候群直接敲門,他頭暈目眩、踉蹌地後仰,高中狂兒看著黑道狂兒穩穩地接住了他。

「哇,小心。」

黑道狂兒先對同事們揮著手示意比賽可以繼續,「老大,外面突然暴雨,我先去換個衣服。」

大掌不帶曖昧地放開了纖瘦的國中生,黑道轉身前對坐在老大身側的青年律師點了個頭,律師沈著,鏡片下翻出了微微的白眼。濕透的白襯貼緊男人的肌膚,展翅的丹頂鶴與浪花圖騰越來越遠,那個背影上有著小聰實日思夜想的傑作,一模一樣,他一定還是很自豪這個圖案吧。

那要去抱抱確認嗎?

什麼啦?

聰實不是想要看刺青?近一點。

我看到了。

想再看清楚嗎?

……你很幼稚。

「打擾大家了。」17歲狂兒把小男友攬回臂膀,笑嘻嘻地準備撤退。

而那個被道上兄弟尊稱「岡律師」的男人也起身,他看起來也想走,小聰實突然懂他,還在混亂時期對吧?每天對自己喊「世界上還有更荒唐的事嗎?」開始追逐成田狂兒這件事、經歷過等他來訊的痛苦、檢討自己為什麼要和黑道一次次吃飯……然後出擊、承認喜歡,單純地喜歡。

「等一下,唱歌老師在場是吧。」祭林組老大拿起麥克風遞向高中狂兒:「反正今天要選三個歌王啊,孩子們都來唱。」

高中狂兒骨子裏的細胞一聽到老爹的聲音,就想反射性地喊「好的,老大」,而他真的脫口而出了,祭林組全場大哥的哄笑讓小聰實閉了閉眼,這下高中男友的人生齒輪也要亂掉了嗎?他絕對不能忍。

麥克風一下就被小聰實奪了過來。

「雖然我高音上不去會很丟臉,但算了。」狂兒在原地發征,聰實清了清喉嚨道:「我代你唱,唱完後我們就走。」

14歲的少年沒有畏懼:「紅。」

熟悉的旋律一出,17歲的狂兒就回憶起上輩子最浪漫的事——聰實同學替我唱了一首鎮魂歌,如同為摯愛擋下一發子彈。

「沒關係,聰實,我來唱。」

「你放手。」

「一起?」

那個爭搶麥克風的拉扯錯過了開頭十多秒,兩人磕磕絆絆地合唱。這可是成田狂兒的夢想成真,與岡聰實深情對唱。

「I started running into the night to find the truth in me⋯…」

(我開始向黑夜奔去,去找尋屬於我的真實)

「⋯…All of you in my memory is still shining in my heart」

(關於你的全部記憶,仍閃耀在我心中)

高中男生的嘶吼和最後的天籟合在一起是混亂,是災難,也是無畏無懼的青春。

在場的岡律師起了雞皮疙瘩,而換上的黑色襯衫的黑道狂兒靠在墻上,整背刺青妥妥安靜下來了,他閉上雙眼作結,小老師的歌聲被高中男友污染太可惜了。

祭林組的老大揉揉雙眼,將墨鏡戴回。黑道狂兒看了一眼後在內心嚷了聲「不會吧?」他繞過酒吧主樑、三個坐在玻璃圓桌的同事,以最快的速度到首領身邊。

「老大,下一個換我吧。」

「你高中畢業後,要不要加入我們?」熟悉的句子送入了17歲的狂兒耳中,首領的視線不在身側的狂兒,而是台上那位。

用盡全力歌唱的小情侶還喘息未平,聽聞祭林組老大顯然不介意養「兩個狂兒」時還沒能反應過來,也是啊,效率高、守規矩、有奇怪腦迴路但忠誠的男人,多適合當他的左右手。

鬧劇該結束了吧。

17歲的狂兒輕輕拉起袖子,露出了「聰實」的漢字刺青說道:「沒辦法耶,我已經先加入這裡了。」

此刻煙灰散落如雪,在場的大哥們面面相覷,青年律師看清楚那兩個漢字微微怔住,殊不知那個刺青給了黑道狂兒一個無法言說的靈感,他似乎看到了幾幕未來的他們。

走吧。把世界還給他們。

就依聰實說的。

狂兒扯出神也不能攔我的微笑,大掌包覆小掌,拉著小男友步出酒吧。落雨打在年輕的身軀上,傘呢?不重要了。

一定要用跑的才青春無敵。

他們用笑聲作合聲,一起離開這間酒吧且不再回來。

〈待續〉

小記:

開心😀😀 來寫最後一話。

TSAO20260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