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rk.01
有些煩躁的成田狂兒不得已點起了一根菸。
尚未成年但早就會抽菸這件事有些困擾他,就像是他戒不掉岡聰實一樣,苦笑萬一長得比之前還矮似乎得不償失,狂兒默默將吸了兩口的菸熄掉,轉身牽起京一留下來的自行車,和那台帥氣的豐田根本沒得比,但只是踏個幾下就能把菸味消去是也不壞。
才17歲的高中生怎麼可以沾染菸味呢?不過……或許有菸味才好,才能讓「他在意的人」更在意自己也說不定?握著上輩子完整的記憶和習得的交際手腕讓成田狂兒總像個成年人般處理事情,對自己的父親還宛如老友,再偷一根老友的菸他也不會介意的吧?默默對天雙手合十感謝給了自己第二輪生命的父母。
不過令他煩躁的事情沒有消失,狂兒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現14歲的小男友會在路上凝視烙印刺青的黑社會人士了。
「唉,別看。」狂兒將個子小小的聰實撈回側身,像過往一樣搭肩,在外人眼中會是小混混搭訕資優生的組合,狂兒淺笑,絕對無人猜中他們是戀人還交往了一個多月。
成田狂兒依舊輕易地能讀懂來自他人的好感,像是他知道聰實透過凝望著他藏著一個瘋狂的念想──他想要擁抱「過去的成田狂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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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與岡聰實再續前緣宛如美夢成真,光是看著那位14歲清秀的少年、聽他用清透的聲線喊出自己的名字,狂兒就覺得此生開始富有意義,也似乎什麼都能辦得到。
那個重逢和初遇一樣是大雨滂礡之日,他才知道一見鐘情源自於上輩子的命運交纏,從一個無法呼吸的擁抱到情難自禁地愛撫對方,他們急躁地探索彼此身上每一條肌肉、舔吻重生後細嫩的肌膚,那戀人氣味令人發狂。溢滿思念的性張力是無聲的花火,一綻放就將兩個未成年男孩粉身碎骨。
只是,兩個小朋友找地方親熱居然這麼難?雨水已把他們上身打濕,狂兒看著穿著國中制服的聰實問道:「去你家可以嗎?我沒有自己的房間。」他實在沒辦法保持餘裕了,而聰實也是,心跳憾慟胸口的男孩急忙點頭、心底長期缺失的一塊在兩人雙唇相貼時逐漸填滿,他等待、尋找成田狂兒好久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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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母親留了字條要去阿姨家,聰實悄悄地將房間拉門闔上,狂兒扯開領帶、一邊退去濕透的學生西裝一邊親吻聰實,男孩拿著手上的浴巾把兩人包裹成一人。不一會兒青澀的身軀就被放倒在男孩早上沒收的床鋪上,榻榻米的味道讓兩人憶起那間在蒲田帶著切腹之間的老公寓。
「等……好奇怪的感覺。」聰實推開狂兒,將兩人拉開一些距離。
「是做這件事太早了嗎?的確……」成田狂兒上輩子從未想過親吻才國中的聰實老師,看著眼前昔日的戀人是年紀輕了些,但住在17歲少年的身體裡悲慘地只剩精蟲衝腦,而且難以克制,狂兒用僅剩的理智在思考這種行為是否會觸法?
「不是……就是、好像在和別人做,不是和狂兒做。」
「嗯?」
「……抱歉,好不習慣看狂兒這麼嫩的樣子,而且身上……好乾淨。」
懷中男孩看著狂兒敞開的制服中那片沒有任何墨色的胸肌,顫顫巍巍的睫毛裡透露一絲不安。
「你真的是……成田狂兒嗎?」
不意外聰實總能說出完美毀滅氣氛的語句。狂兒扯出笑容,撒嬌地將臉湊在男孩肩窩,那裡有他懷念不已的沐浴乳淡香。現在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做下去了,上一秒他還興奮地想著這麼纖細的腰似乎會被折斷,下一秒衣衫不整、胸口透出粉色果實的男孩就拋出冷靜的問句,狂兒心中的花火被強制澆熄。
「……你看過14歲的我,但我根本沒看過17歲的你啊。」聰實突然悟透了這點。
狂兒聽聞後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要先溝通一下,他慢條斯理地從男孩身上移開,側身躺下確認那雙帶著遲疑、些微警戒的小狗狗眼。
「要看一個有趣的東西嗎?」年長的少年將袖子捲起來,右手臂露出了一個熟悉不已的「聰實」刺青,那幾乎讓14歲男孩該有的情緒回來了。
「為什麼又……刺了『聰實』啊!?狂兒你這笨蛋……!」
當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陽餘輝下熠熠生輝,他知道外頭的雨停了,卻下在戀慕之人的臉上,狂兒緩緩用指腹抹去男孩眼角的淚,他從未擔憂過刺青「本人」看到這個復刻版會有什麼反應,只是純粹地思念,在沒有聰實的日子裡有一個精神寄託罷了。狂兒面對生氣的男孩沒有回話,只是開始親吻聰實纖白的手臂,由下往上輕輕蓋章,宣示這掌背與掌心都是他的。
須臾,他才小聲地向聰實道歉:「我們來日方長好嗎?」
聰實看著年輕氣盛的狂兒,有刺青有耳洞、有那種校園花花公子的叛逆感,是他在學生時期絕對不會接近的類型,如今成田狂兒又要成為他的「破例」了嗎?
「我是只有17歲的成田狂兒,請多主教。」直接開始自我介紹的狂兒笑著說他沒有名片。
「岡聰實,現在14歲,我……」還是有加入合唱團,聰實沒說出口,因為算算時間差不多要被黑道誘拐了,現在似乎也不再需要提出,男孩頓了一下,感慨地吸了吸鼻子繼續道──
「那我們……今天就開始交往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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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的他們幾乎是同輩了,早熟的岡聰實沒有14歲少年的青澀,獨立成熟、不苟言笑,說話犀利得像是個律師轉世,嗯,的確就是律師轉世。這讓聰實乎沒什麼同年齡的朋友,和成田狂兒再聚後每天下課都跑去隔壁三流高中門口旁的公車站等男朋友放學。有了穿著學蘭戴著眼鏡的清秀男孩後,成田狂兒開始遠離他的狐群狗黨、拒絕漂亮學姊學妹的示好,在人群中一眼找出他的小戀人,然後三步作兩步地上前給一個大大的熊抱。
直到一個月後他發現這件事非常不妥,小男友來接自己下課的路上會經過一個「南銀座」入口,那可是龍蛇混雜之處,有幾間黑道事務所、酒館、以及風俗業。當他與聰實提起不要靠近的時候,早熟的男孩只是淺淺地回覆︱︱『看到他們,有時候會想起狂兒,中年叔叔的那個狂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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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時不時浮現在17歲的狂兒腦海裡,今天他們放學後坐在家庭餐廳窗腳邊的位置,國中生伴在右側,看著一個高中生寫功課,正確來說是在「指導」高中生寫作業。
「真沒想到聰實又是我的小老師了……」
擅長算計但是不擅長計算的狂兒哭笑不得的拿出一張不及格的數學考卷,聰實接過後撇撇嘴,專心地開始改錯、試著分享淺顯易懂的解題方法,卻發現狂兒單手撐著臉投來熱烈的視線,掃過聰實的鼻尖、繞過鏡框對棕琥珀眼眸輕輕敲門,發現那雙蘊含暗流的黑眸子似乎閃著花火星光,聰實開始心跳加速,靈魂之窗的交合是過去成田狂兒在邀請性愛前的習慣動作。
有些不同,但又似曾相似,但一樣光是被盯著,聰實就開始喘不過氣了。
「你不認真聽我就不教了。」聰實把考卷丟到狂兒臉上,他想盡快將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神遮住,但這個舉動讓狂兒想起那個被丟在臉上的護身符……聰實是在哪裡買的啊?好像是沖繩嗎?如果邀聰實去沖繩來個三天兩夜小旅遊,只能窮遊不知道男孩會不會答應?狂兒心思不在數學,他托著下巴若有所思,人窮真的是寸步難行。
腳踏車又不能雙載,摩托車汽車都要等到20歲以後,他很想準備好聰實的專屬位置,像他那台黑色豐田的副駕駛座能穩穩接著他的小律師,其總是舒服地小憩,把壓力和疲憊的心安放下來,做一個無需防備的美夢。
「聰實這麼聰明怎麼不跳級,直接讀大學然後開始賺錢?」狂兒看著聰實改完數學考卷後又接著看英文考卷,他讚嘆地喝了一口黑咖啡,一樣怕燙所以只喝了一小口。
「不要……這次當個普通人就好。」叮嚀『狂兒也不要太張揚』的聰實繼續吃炒飯。
而國中生沒什麼零用錢,所以讓也沒什麼錢但有在打工的高中男友請客,吃完炒飯還想加點柳橙汁的時候克制住了,畢竟狂兒可不是黑道ATM。
這一世沒有要避開刺青懲罰的黑道卡拉OK大賽,他們也就沒有理由再去卡拉OK天國了,但狂兒手上又有一個「聰實」真的很愚蠢,也很觸動他……聰實突然鼻酸,就默默把頭靠在狂兒肩膀上。
「狂兒。」
「嗯?」
「……沒事。」
那個欲言又止的聰實對狂兒來說非常熟悉,他將點菜的平板拉過來,動動手指選了一杯大的冰柳橙汁,語氣平穩地道:「我昨天發工資,再請可愛的男朋友喝杯飲料。」
換來聰實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謝謝,多送了一隻手摟著狂兒的手臂,一個高中生和一個國中生黏在一起背影或許有些奇怪,但聰實早就知道「小男生」就是個猴子,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他們纏在一起不會有人介意,比起以前總要稱呼狂兒是親戚舅舅,現在的他們簡直是可愛無敵的兩小無猜,只要小心克制心中的花火,確認在暗處燃放就好……這一點和上輩子一樣,狂兒應該會懂的吧?
「……不可以在這裡親。」聰實無奈地拿英文考卷當盾牌。
「喔。」狂兒自若地聳了聳肩,突然把自己的學生西裝外套脫下來、蓋上兩人頭頂,習慣在暗處做壞事的黑道死性不改,快速偷吻成功後還若無其事地率先跑出外套。
『……狂兒以前有這麼幼稚嗎?』面紅耳赤的聰實腦子混亂地思考,冷靜下來後他嗅著狂兒的氣味,高中生當然沒有噴香水,但那淺淺的菸味卻讓男孩心跳緩緩地加速。
然而,岡聰實卻不知道這輩子成田狂兒是因為他才開始抽菸的。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