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聰] 花火09

他放下麥克風,看著桌上那份吃到一半的炒飯想起岡律師,想起他胸口上糖漬櫻桃,想起那句「下次才可以射進來」。

· 花火,狂聰文

✦──Spark.09

17歲的狂兒清楚記得上一世。

「組長死了,他要你繼任。」

「不可能,老爹答應過我再兩年,我就……」說好戒菸的成田狂兒抽起那天的第三根菸,該死,超過額度了,這下回家後會被冰雪聰明的伴侶冷眼,「那大哥呢?」他接著問。

「組長指名的是你,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峯淺淺地回,但他心裡知道那明明是小林的位子,他感嘆世道無常,也記不起來組長最後一句話,總之他拍了拍狂兒的肩──被組長撿回來的,生在此、死在此,哪有什麼問題?

──「我想和狂兒永遠在一起……你能脫離黑道嗎?」
──「老爹死了的話。」

和岡聰實交往時做的約定成田狂兒沒有一日忘記過。

組長死後就脫離組織,回歸一個「普通人」,然後和聰實「普通的活著」,直到對方不再需要自己。

✦─

「你可以想想要刺什麼圖案了……。」

卡啦OK禁煙的包廂內,14歲的聰實面無表情地將柳橙汁喝到見底,用吸管有一搭沒一搭地玩弄碎冰。被聰實錄音重聽回播的黑道狂兒第一次如此贊同小老師的吐槽,見鬼了他剛剛唱的到底是什麼啊?

「聰實同學……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喜歡男人的?」

「是性騷擾嗎?」小聰實淺淺地回,今天他17歲男友沒有跟來唱歌,他被迫幫同事山田在麥當勞代班。

「……哈哈哈。年代果然不一樣了啊。」

在汽車旅館內的荒唐事彷彿抽走39歲黑道的一部分魂魄,他放下麥克風,看著桌上那份吃到一半的炒飯想起岡律師,想起他胸口上糖漬櫻桃,想起那句「下次才可以射進來」。

下次。還有下次?

一夜春色後岡律師就沒有傳來任何訊息。只有組內大哥寫著「老爹問律師發稿了嗎?」成田狂兒選擇已讀不回,靜默感受小聰實指名的歌單作為背景音樂流淌,黑道雖若有所思,但還是本能地說了聲:「聰實同學,手肘……」

「你好煩。」湯匙刮搔空盤,翻白眼的國中生嚥下最後一口炒飯。

「……」

他現在知曉了,被國中生逼唱卡拉OK和被律師逼上床,兩者都很沒面子,但他其實也不在意顏面,卻在意那琥珀色的眼眸之下是否藏著同一個靈魂。

怎麼辦?已沒辦法專心唱歌了。

現在喊出「聰實同學」的名字都有莫名的背德感,黑道男人焦躁地想抽菸,還每十分鐘查看一次手機。

聽到小聰實說「卡拉OK大賽和他的合唱比賽是同一天」時,他錯過了少年眼神裡的游移,那份心不在焉太過明顯,令國中生突然懷念那個總是繞著他笑的17歲高中生男友。

「狂兒先生是笨蛋。」

啪!

拿「元氣滿滿」的護身符打黑道的臉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沒有哭的小聰實同樣帶著難以言喻的不快奮力揮手,鈴鐺瞬間打在的黑道臉上──「你就給組長刺個大便還是什麼的吧,隨便你了。」

狠話一下,拎起書包,開門走出卡拉OK包廂全是一瞬間的事。

而黑道狂兒沒有追來。

追來的是17歲男友的老爺腳踏車,高中生狂兒從車上跳下,露出一個不輸夏日烈陽的燦笑:「來去吃冰吧?」他對小聰實說道,隨即並肩成為街道上再平凡不過的男學生們,狂兒沒有問「剛剛教黑道唱歌還好嗎?」而是自顧自地說起他幫山田代班時遇到的奧客,聰實一樣心不在焉沒有聽進去。

✦─

十五分鐘後,夕陽餘暉將公園染成橘黃色,孩童的笑聲逐漸轉為融入背景的白噪音,蟬聲作伴的高中生和國中生找到一個陰涼的角落依序而坐。

此刻小聰實總算想說點什麼,他直言不諱:「你脖子有吻痕……還是咬痕?隨便,我說,那個黑道的你。」

17歲的狂兒一聽,淺淺皺了眉頭後先解釋:「誒?那不是我,我現在的脖子只有汗……哎喔、不要捏我啦。」

「很討厭的感覺。」聰實補充,桃子口味的喀哩喀哩君冰棒從塑料包裝袋中露了出來。

融化的冰棒和糖水正在安撫兩個男學生。

「我看這次完全不一樣了啊。」狂兒聳肩,「聰實之前不是去採草莓了?而那個傢伙自己去練歌了吧,好好笑,他錯過了小老師。」

「有什麼好笑的……」

那舔拭冰棒的小舌頭讓青春期的狂兒先選擇閉眼,放慢呼吸,理性腦被迫上位後暫時安全,這個動作從上輩子和男大生吃飯時就一直反覆,早就熟練得像敲開打火機點菸。

而後,他們開始一起推理,或許這次和上輩子早就是不同的軌道,像是岡聰實並沒有在採草莓路上被黑道帶去指導更多黑道,與這個黑道狂兒的牽絆也就「不如以往」。

「現在距離我收到護身符那天……8月10日,還有兩週。」

小聰實難得看到腦子如此清晰的成田狂兒,他靜靜地聽,居然還有幾分道理。而且訝異成田狂兒居然對「他們相遇的過程」記得清清楚楚。

「等一下,那護身符已經丟掉了……我之前根本沒有遇到外星人。」小聰實補充道,「那這樣是不是你就不會發生車禍?」

而他,也就不用再衝和子酒吧替「成田狂兒」唱一首鎮魂歌了?

「……」

當意識到不會在多年後重逢「黑道狂兒」、不會看到第二個愚蠢的「聰實刺青」、也不會有若即若離的飯局、不會再有以後的他們時,小聰實有些無語了,那說不上來是惋惜還是一種執著,畢竟他意識到自己也選出一條新的路,產生了新的後果──

國中生用餘光瞄了一眼身邊的「男友」,年輕的狂兒對他依然一見傾心,此生唯一知情過去彼此一切的夥伴,他的「狂兒」。

「……元氣護身符,你送給他啦?那我有沒有?」高中狂兒對聰實伸手,三秒後沒得到回應後說道:「沒關係,那我們一起去買,來去沖繩吧!」

「為什麼是沖繩?」

「那是沖宮神社的御守,在沖繩啊。聰實不知道?」

「誰知道啊……」

「要嗎?我帶你去。」

說著來去畢業旅行的男友露出一個燦笑,不用正眼看就知道那個笑容非常討厭……也非常喜歡。

那就沒什麼好後悔的了。

聰實嚥下最後一口冰棒後瞇著眼讀出:「沒中獎。」

微微嘶啞的聲音和蟬鳴混成合聲,這下男孩變聲前的徵兆突然困擾他了,如果直搗黑道巢穴唱「鎮魂歌」不是必要,那這次合唱比賽他必須上場了吧?只剩悶熱的夏季和濕黏的襯衫和上輩子一模一樣了。

「放心,我打工存好錢了,有聰實在都是好事,看。」17歲的狂兒露出一排白牙,輕晃著手上那支「恭喜中獎,再來一支」的竹籤。

「這是不是老天爺說,我們必須要去沖繩?」

那只有2%的中獎率啊,小聰實嘆了一口氣後也選擇了閉眼,青春期的男生真的好麻煩,他在心裡輕輕唱出:「那些吻痕都去死吧。」

國中生小巧的腦袋輕輕靠上高中男友的肩,那裡沒有香水味也不帶菸味,淺淺抬頭還能感受到成田狂兒的呼吸,世界彷彿突然靜音了。他們的唇偷偷地擦過彼此的,一下、兩下、三下……只是先貼著,誰都不敢深入,但兩人的心跳聲幾乎一樣吵。

……可以嗎?」

「……不去汽車旅館都可以。」

(待續)

小記:

這是還在隧道中前行的狂聰文……睽違半年的更新後續,感謝還記得這篇故事的你。

往結局路上的故事線似乎打了個結,我還在努力拆解,有拆解成功就會看到結局的QQ

TSAO2026/0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