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聰] 花火07

看吧,又把人家弄哭了。

· 花火,狂聰文

✦──Spark.07

「您有兒子嗎?」

這一問戳到青年的痛處。他沒有兒子,這一生或許都不會有孩子,相貌端正的律師露出營業用的微笑:「個人隱私,不方便說呢。」

優雅的談吐也掩蓋不住語氣的冰冷,狂兒提起一側眉頭,知道先該公事公辦,但有這麼巧的事情嗎?眼前的律師大概才三十歲,藏在鏡片下的眉清目秀像極了那位同名同姓的唱歌小老師。

「岡律師會唱歌嗎?」

「不會。」

「是嗎?」

—✦

半小時後。

「你們真的很喜歡在卡啦OK包廂談工作。」名為岡聰實的律師被黑道成田狂兒帶到卡拉OK天國,還看著對方訂了三小時的包廂,這個反社會客戶明明說的是「我們去喝一杯吧」,怎麼突然跑來K歌啊。

「沒關係啊,這裡也是有酒的,岡律師隨意點。」狂兒以輕鬆的姿態坐在沙發上,示意岡律師趕緊入座。

「那成田先生要喝什麼?」

「我不喝酒,啊,幫我點熱咖啡吧。」

送出點餐,行事俐落的律師便打開公事包,拿出平板電腦準備要釐清這次的案件,卻看到狂兒也拉過平板按起了歌單。

「你該不會要唱歌吧。」

「你知道嗎⋯⋯頭兒他就算受傷了,也是要過生日的,而且從地獄走出來得辦得更盛大。」男人先皺起眉頭,再睜開緊閉的雙眼說道:「這次要選三個倒霉鬼刺青啊⋯⋯」

把律師帶去卡拉OK天國的路上他好好說明的不是組長被前組員謀殺的詳細,而是組內下個月要舉辦卡啦OK大賽,為此他需要抓準時機練習,暗忖這位和唱歌小老師同名同姓的律師也可以給他一點建議。

狂兒伸展雙臂,僵硬地脫下西裝外套,藏在紗布與繃帶中的肩背挫傷無法壓抑喟嘆聲,這引來青年律師關注,用好奇的視線在黑道男人身上停了幾秒。

「不就是被刺青嗎?是黑道還會怕?」

「⋯⋯這個喔,岡律師你就不知道了。」狂兒冷冷一笑,那張表情突然有些像黑道了。

「頭兒會刺你『最討厭』的東西,用那門外漢的技術⋯⋯啊,屎一般的東西永遠黏在你的皮膚上⋯⋯能想像嗎?」黑道男人單手緩緩提起熱咖啡,謹慎地不動到帶傷部位,他嘟起好看的唇形呵氣,卻在下一秒被咖啡燙到,青年律師望著這位若頭輔佐開始若有所思。

真是奇怪的人啊——

他早聽聞過成田狂兒,這位在大阪的道上勢力算得小有名氣,喜怒從不外顯,暴力之前他傾向談判,好幾次大事化小,不到四十歲就晉升組長的心腹,他都清楚這些,卻不清楚這男人有出眾的外貌和體格,就這幾點頻頻讓岡聰實分神。

「你抽嗎?」

男人不知何時拿出一包菸,自然地點燃煙頭後再遞一支到青年律師面前,聰實接過那支菸沒有道謝。其實他不喜歡菸味,只是好奇菸的牌子。

包廂的空氣不一會兒就混濁了,將純淨染黑總是一瞬間的事,三十六歲的律師早已見過各式各樣的客人並不介意辦公場合是魔音穿腦的包廂,只是他望著狂兒骨節分明的手,突然驚訝男人含著菸尾的模樣散發一種斯文敗類的氣質。

慘了,這個男人是他的菜。

岡聰實有些不願承認地抿起下唇,輕輕吸了一口菸後突然感到有些餓,原來該是晚餐時間了。

「刺青,不然你把喜歡的東西說成討厭的,讓組長動刀不就好了。」

「啊?不愧是律師誒,好聰明喔。」狂兒睜大眸子靠近岡聰實,但青年卻對讚美投以一眼睨視。

「所以成田先生你喜歡什麼?」

香水用Channel Egoiste、車子開 Toyota Century、香菸抽Marlboro,都是因為喜歡吧,還是只是營造形象?他相信這位若頭輔佐也和他一樣在察言觀色,畢竟試探客戶是他們的長處之一。

狂兒單手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直接笑道:「你是問女人吧?」

「隨意吧,女明星也可以。」青年垂眸沒對上黑道銳利的視線,感覺彼此都沒要開始談公事,就順手拿了平板點了一盤炒飯和炸雞塊。

「嗯⋯⋯女明星的話大概是小池榮子吧。」

「喔,那種類型啊。」

「但也不想刺個小池榮子在身上啊,她會變成女鬼吧。」

冷俊的青年律師突然咳了兩聲,他其實是被逗笑,但狂兒誤以為是被菸嗆著,便直接熄滅手中的菸頭,還把聰實手上的菸拿走,最後給他倒來一杯水。

⋯⋯啊?謝謝。」

此時包廂門被敲門聲說著「失禮了」的工作人員打開,一盤炸雞和炒飯上桌,狂兒一見炒飯就想起了他的唱歌小老師,再瞄了一眼手肘放在桌上準備吃炒飯的青年律師,忍不住笑出聲——見鬼了,真的很像。

「幹嘛?」

「啊,痛⋯⋯」狂兒浮在半空的手從聰實肩上緩緩抽回,帶傷給予的痛覺讓他回神並意識到身體做出無法解釋的舉動——去摸一個三十多歲男子的頭並說出「你真可愛啊」,也太超過了,成田狂兒把抽回的手揉往自己的眉心。

都過了一小時半還沒練歌,流淌的背景音樂在無語的兩個男人間是很好的潤滑劑,狂兒沒望著螢幕上頻頻走逝的歌詞,而默默盯著一小山炒飯被西裝筆挺的律師消滅,酒杯也全空了。黑道男人沒有多問就讓第四、五杯黃色氣泡液體送進包廂。

「真是酒豪啊,岡律師。」狂兒不由得讚嘆,聰實應和自己不太會醉,侃侃而談一整夜的能力還是有的。

「那,開始工作吧?」諮詢費一小時兩萬日圓起跳的律師伸手看錶確認時間,晚間九點半,黑道男子對聰實的腕錶沒有興趣,倒是那無名指的婚戒讓他想開話題。

「岡律師,那你太太是哪種類型?喜歡的類型嗎?」

「我是單身。」沒打算和天菜隱瞞的青年律師低著頭,用餘光感受黑道的視線有些動搖。

⋯⋯喔?」

「這戒指是和前女友論及婚嫁時買的,但我反悔了。」岡聰實也放鬆身子靠在沙發上,「婚沒有結成,戒指也不能退,就繼續戴著了。」拿來當拒絕異性的道具是很合用,但沒料到的是外遇不倫的邀請一直沒少過。他並不想說這麼多,但眼前的男人卻讓他想試探地問出「關於我,你是怎麼想的?」察覺這個荒唐的念想後還打了個寒顫,自嘲自己搞什麼呢。

「我看你是喜歡男人。」狂兒無波瀾地把黑咖啡一口喝完,感到身旁纖瘦的身子顫了顫。

「哈,說什麼。」

「不是嗎?」

⋯⋯你怎麼知道?」

「隨意說的。」沒說出口的是他認識一位同名同姓的合唱團部長是交男朋友的,成田狂兒的直覺依然非常靈敏。

畢竟黑社會裡好男色的同事不少,居於高位更是男女通吃,「有洞就爽」這類粗俗的話語在成田狂兒的生活圈裡從未少過,他時時一派輕鬆用吐出口的菸模糊視線,把污穢的字眼左耳進右耳出。

「喝。」

「嗯?」

「猜中就賞一杯。」

「哇,比較像是罰一杯吧。」狂兒擋住律師推過來的杯子失笑。

「為什麼?會中毒嗎?還是會犯傻?」

「純粹不能喝罷了,會過敏呢,沒搞好會死掉喔。」男人一本正經將滿杯的啤酒推回律師的方向:「哪,聰實律師,請幫幫我吧。」

突然被直呼其名的親近令岡聰實眨了眨眼,他本不該對客戶有非分之想,本該在一小時內將案件釐清完畢,還有這時間也不該吃這麼多碳水化合物⋯⋯

最後,他還出櫃了。全都是這個男人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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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

14歲的聰實單手提起一顆六公分大的草莓,指示他穿著麥當勞制服的男友張開嘴。

稍早前聰實提著一盒鮮紅的莓果想給17歲狂兒探班,一走進車站附近的麥當勞,就偷偷地在點餐機旁觀望,探了探櫃檯也不見男友的蹤影才走上二樓用餐區,還沒找位子坐下就碰上剛清潔完男廁的成田狂兒。

聰實看那寫著「沒料到天使突然出現」而睜大眸子的吃驚模樣險些笑出來,聽其趕緊解釋平常都是他管廚房,沒有在天天掃廁所的,眨了眨眼想著過往身居高位的若頭輔佐掃起廁所也是有模有樣,便用輕輕的語氣打斷狂兒道:「都是工作,沒什麼貴賤之分吧。」

說著會等狂兒休息的空檔再聊,小小的國中生就找了角落的位置靜靜看書。結果狂兒半小時後就立刻打卡下班,像隻大狗搖著尾巴衝到主人身側。

「我今天是代山田的班⋯⋯啊!」

「如何?」還沒等狂兒說完,小聰實就把六公分大的草莓送入對方口中,看著那張沒半點皺紋的好看臉龐撐起了腮幫子。

「唔、好甜。」狂兒含糊地品嚐,嚷著從聰實身上來的食物好像會讓甜味加倍這類不明所以的話,一般時候小聰實會直接投以白眼,但今天卻得到淺淺的微笑弧線。

被溫柔以待的狂兒開始不太自在,微微加速的心跳讓身體冒出薄汗,後幾秒才知曉這是精蟲爬上腦,於是開始成熟地默念國文課本中的詩詞,等到能平靜地吞下幾顆草莓後才繼續說道:「採草莓好玩嗎?」

「還好。」聰實低頭喝著奶昔。

「有交到新朋友嗎?」

「沒有。」

「黑道沒去找你?」

⋯⋯

17歲狂兒看著小男友沒有動作,輕皺的眉心被瀏海遮掩,嬌小的身子靠過來貼緊自己的那刻,狂兒突然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攢緊。

放手,上帝你捏這麼用力幹麼?成田狂兒無聲的抗議並沒有讓心頭舒緩,畢竟他早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聰實失望了。

而原來他失望,他也會跟著失望。綿長一世的愛情在他們之間早有昇華,單方面的執著是愛情的開端,相互佔有則成就了感情的延續,有趣的是大部分人總是走不到盡頭—— 將所愛之人的希盼全盤給予,無怨無悔地被消磨至粉身碎骨。

所以「給對方幸福的人不一定要是自己」的論調究竟是逃避還是毫不介意?成田狂兒只知道上輩子的同居戀人狠狠貼來一張黃色MEMO便條紙寫著『孬種』,轉身離去後連續七天沒給他好臉色,才讓他怕極了開始學習「要對感情貪心」。

明明想修正上一世的課題,卻不自覺做了同樣的選擇。

「如果啊,」狂兒淡淡地說:「聰實想要那個成田狂兒,我會幫你。」

果不其然下一秒高中生又被上帝的大手嚴懲,這次從心連到肋骨都在喊疼。

看吧,又把人家弄哭了。

〈待續〉

2025/5/22後記:成田狂兒是弄哭聰實的高手😠
狂兒抽的菸牌子有些不確定(似乎看過老師訪談是這樣說)如果有知道的同好請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