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rk.05
「你沒有尊嚴嗎?那種話能聽嗎?」
「哈哈哈。」踏著月色,17歲的狂兒牽著腳踏車送小男友回家,想著今天是有點晚了,或許等等就會第一次見到聰實的父母……對於幾個小時前帶著未成年的聰實開房親熱,讓他微微地反省,即使現在不是管理階級,但也要學習管住下身的兄弟啊。
「你笑什麼。」小聰實板著一張黑臉,他還在談論黑道狂兒的事。
「不……就是,嗯,對不起。」
17歲狂兒沒有即刻反駁黑道成田狂兒的提議。如果是他,遇到救命稻草就會想這樣隨隨便便地拿錢買「服務」,其實他是鬆了口氣,因為這證明了黑道狂兒還沒有迷上他的小男友。
畢竟上一世的自己是在聰實唱了《紅》之後,就開始失神,在法庭上沒有爭取也不帶抗議地被關進了刑務所,即使獲得減刑也得任憑歲月走逝才能再次見到岡聰實,成年的男孩依然是一股清風,那再見鍾情的花火是他生命中不願忘懷的高光時刻,即使多年後成為愛侶,也未曾和聰實提過——其實他喜歡他好久好久,中年黑道不敢說自己先愛上一個國中男生,只好安靜地等他長大,非分之想是不敢想,那時明明吃飯見面就已經滿足。
現在他看著在氣頭上的小男友,一抹淺粉色將耳根和後頸肌膚開出連片櫻花,小小髮旋依序生出的細髮閃耀出天使光環,怎麼每一處都如此精美可愛啊?成田狂兒一陣陣恍惚,熱戀中的小男生是這麼無法克制的嗎?
找回理智思考「那個黑道」已聽過天使的《紅》還沒有反應,讓狂兒產生沒來由的自信——「那傢伙根本不知道聰實的好。」於是在倒數對方要被關進牢裡的日子,這回他兩袖清風笑著不甘他的事。
「聰實,房費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學到一課,不會再去老東家的產業消費了……下次就要帶聰實去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旅行、享受星級旅店的服務,一雪小蜜桃輕奢旅店的恥。
「你想不想教他唱歌才是重點。」
「那你怎麼不去教他唱?他還會付錢,居然自己給自己錢……真是瘋了。」
撇撇嘴喊著太奇怪了的聰實非常可愛,令狂兒又笑了出來,念著兩個一起唱《紅》那畫面能看嗎?轉頭就把小聰實勾進懷中。
「我不能和黑道走,男朋友會生氣。」年輕狂兒毫無包袱,像個小白臉對聰實撒嬌,說他是他忠誠的大狗狗。
「……」聰實斜睨了一眼高中生,輕輕說道:「那我去教他唱歌了。」
「誒?」狂兒還沒反應過來,聰實已經前腳踏進家。
「他那條件我會重談,還有,你不要跟過來。」關門進屋前使一個黯淡的眼神給狂兒,用清透的嗓音說:「是狗狗就給我聽話」,門一關上就傳訊息叫他快點回家。聰實現下是冷靜的堂堂前律師,以上輩子的歲數來看39歲的黑道也只是個孩子。
一瞬間被關在門外的17歲狂兒心臟驟跳,他的餘裕開始需要充值,但是已經太遲了,小男友想主動靠近那個黑道會非常危險……畢竟他知道39歲的自己有求於人時的姿態——軟磨硬泡、低聲下氣、故作溫柔、使出假音讓聰實老師多和他說幾句話……
「臭小白臉……」狂兒低聲咒罵那個比他高1公分、肌肉更結實,有菸有車有房有刺青的男人,反觀自己只能踏著京一的自行老爺車回家。
✦─
如果這個世界出現兩個有「聰實刺青」的成田狂兒就太愚蠢了。一開始男孩是這麼想的。他記得成田狂兒的手機號碼。將那組數字作為ID輸入搜尋,LINE視窗的黑色的頭像就跳出來了。
「竟然完全沒變啊。」
梳洗完的聰實抿起雙唇,坐在書桌前小心地敲著字。
[ 成田先生,我是岡。]
[ 週一三五要練合唱,只有二四可以和你去唱歌。]
「你那歌聲是該……好好練習了。」聰實送出訊息後,心飛快地跳著,他關燈縮進被子裡盯著刺眼的LINE視窗,黑道狂兒還沒有讀訊息,反倒是高中男友傳來一句:「晚安,睡了沒?」
聰實閉上眼,他從心底揚起一陣不悅,那時真心以為男友會去揍黑道一拳,結果沒有。
『今後你們開房都算我的⋯⋯』
「……那是什麼與你無關的語氣啊?」這句話套在兩個成田狂兒身上都適用,兩個人都很過份,皺著眉的聰實翻了個身,對17歲得意忘形的高中生特別生氣。
「還笑……笨蛋。」而他的心底似乎也有些話想對39歲的狂兒說,但上輩子沒有說完的話,不是該對現在的男友說嗎?
聰實突然意識到第一次和男友開房愛撫的紀念日居然在忿忿然的情緒下收尾,和上一世的初夜簡直千差萬別,男孩在頸部尋找尚未萌芽的果實,意識到自己過於稚嫩的性器和未滿160公分的身長,開始頗有言詞:「大色狼……怎麼可以和14歲小孩做啊……就算不是黑道還是熱衷犯罪嗎?」
他知道前世和今生不該是同一齣戲碼,但狂兒那熟悉又陌生的喘息聲還是讓他興奮不已。明明已經再續前緣,卻時常思念「成田狂兒」又是怎麼一回事?聰實在失去意識前緊緊握著螢幕暗下的手機。
又是那個夢了。漆黑的宇宙中一道道線圖逐步交織成華艷的羽翼,浪花輕輕打上男人的二三頭肌,雲霧繚繞於後背,在暗夜中降下露水,肌理彷彿山脈在呼吸,上下起伏的丹頂鶴正展翅出生命之美。
「好想……再看一次。」
✦─
隔日下午,放學前聰實收到黑道狂兒帶著表情符號的回訊。
[ 好,來去唱卡拉OK吧!😂]
那哭笑的小黃臉立刻讓聰實揚起無法言說的懷念感,又要聽難聽的歌了,他走到教室的陽台外看到那台黑頭車時立刻轉身收拾書包,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他毫無芥蒂地走往校門,看著黑道狂兒正要對他招手時另一雙長腿湊了過來。
「你們要去哪裡?也帶我一起去吧。」
17歲的狂兒今天也不請自來當聰實的保鏢。當兩個成田狂兒一起說出『去唱卡拉OK吧』那刻、聰實一陣頭昏,本能性地想拔腿逃走,但高中男友立刻伸手搭肩把聰實拉進懷中。
「快開車吧。」還沒有駕照的狂兒毫無波瀾地使喚黑道男人。
在卡啦OK天國的路途中,面露和善的黑道叔叔率先和高中男生解釋:「怕你誤會,我是來和岡同學請教唱歌的。」
「知道啊,我怕出差錯,還是要確認一下。」畢竟小男友下課不和他約會了,他根本無心打工。
黑道狂兒露出「確認什麼?」的疑惑神情,但沒繼續接話,男人熟練地駕駛黑色豐田。高中狂兒無聲地望著窗外車流,他在心底想著還能確認什麼,當然是「確認你對聰實像我對聰實一樣好」。
此刻聰實坐在後座,狂兒那句心裡話似乎能傳進他的心中,知道是在擔心他,但看著搶走副駕駛座的男友和正在駕駛的黑道有著一模一樣的背影,聰實卻突發地想笑。
好荒謬的組合啊。
✦─
「您好,我要炒飯、柳橙汁、巧克力聖代……2份。」聰實熟練地幫包廂成員點餐,又回頭問狂兒們需要什麼飲料?
「熱咖啡。」
兩個成田狂兒齊聲說道,同步率之高又讓聰實差點笑出聲,兩人互看了一眼後沒有和對方交談。
一桌子餐點上來,黑道ATM沒有任何抗議,高中狂兒肆無忌憚地開始吃起聖代,卡在兩人中間當個路障,黑道狂兒悠閒自在地說請聰實同學聽一下他的拿手歌曲,「那首老歌」前奏一出,高中狂兒也閉著眼懷舊了起來,他這輩子發現他的生命時間線和聰實重疊,《紅》已不是他兒時的回憶,沒能收藏到上輩子買過的初回版CD還有些無奈......或許更無奈的是1980年出生的是黑道狂兒,不是他。
「I could not look back……you’d gone away from me...…」
歌聲逼得他張開雙眼,17歲的成田狂兒第一次用第三人視角觀賞39歲的成田狂兒唱歌,他真的嚇壞了。
我好噁……原來聰實一直都在這種鬼哭神嚎之下度過青春期嗎?他滿心愧疚望向聰實,湊過去用肩膀貼著小男友,悄聲說了句:「抱歉啊。」
在心底充滿懷念的小聰實壓抑帶著笑意的眼角,若不是那歌聲太過立體,他會以為自己和狂兒正在觀賞一部老電影、一部荒腔走板的喜劇……後來到底是為什麼能變成愛情故事?聰實的前世記憶一直有些斷片,但狂兒不介意,他總是拉著他直面當下。
而當下就是曲子播畢時男孩手上的柳橙汁也成了空杯,賣力演唱的男人放下麥克風,用有些得意的表情問:「如何?」
「假音很噁心。」可想而知的評論一出,高中狂兒立刻心跳加速,雖然根本不關他的事。
「誒——不會吧?」黑道狂兒大感意外,緊接著問:「具體來說是哪裡噁心?」並湊近小聰實。
17歲高中生立刻搭上小男友的肩膀,以保護者的姿態回覆黑道:「全部都噁。」
「沒有問你呢。」黑道狂兒勾起一個偽善的笑容。
聰實掙開男友的懷抱,他現在知道這個黑道沒有過去他們的任何記憶,而且唱歌技巧還是尚未被修練過的零級,感到有些可惜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這個。是適合成田先生音域的歌。」
小聰實從書包拿出一張紙條,此舉讓兩個狂兒同時提起一側眉頭,而聰實望著黑道示意他打開它,忽略了隔在他們中間的高中狂兒,稍微提高音量與男人解釋起歌單,小手同步在背後捏住男友的腰間,暗示他不要吵。
17歲狂兒真的無法不吵,他在心底尖叫——他也想要那張紙!
兩倍大的黑眸子蠢蠢欲動:『那是聰實給我的第一封情書啊,上輩子我可是把那組歌單放在皮夾裡直到死去啊!』……千言萬語的醋意都被聰實的冰冷睨視化為靜音,狂兒深吸了一口氣後不再躁動,他乖乖低頭把聖代吃完,找回成熟的心智後自嘲高中生的身體也太難控制了。
而聰實沒想到與黑道狂兒的首次練歌竟然差點加長時數,直到晚間九點,高中狂兒出聲提醒「他的聰實在發育期,必須在十點上床睡覺」才停止了黑道即將開始的夜晚。而他,則是要去麥當勞打工了。
「總覺得,你和我有點像啊。」走出包廂時黑道狂兒緩緩對高中狂兒說道。
狂兒聳肩,似笑非笑地回應:「不像啊。我這麼青春可愛。」
此時小聰實總算笑出聲了。
〈待續〉

